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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307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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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调装饰奏 @ 2009-07-04 00:48






       李零在高罗佩《中国古代房事考》译者序中写道:

老子》书中最重要的概念是“道”。“道‘是什么意思,长期以来人们一直争论不休,其实原书讲得很清楚,”道“是不死的“谷神”,“谷神”就是“玄牝”,即一个“玄之又玄”的女性生殖器,天地万物所出的“众妙之门”。这显然是一种与房中术密切有关的“地母”(earth-womb)概念。还有书中的另一重要概念“德”,核心是“守雌”,作“天下之牝”。为什么说要作“天下之”,就是因为“恒以静胜牝。为其静也,故宜为下“,凡是熟悉古代房中术内同的人都不难明白,这些话正是来源于对性行为的观察。至于其他譬喻,如”婴儿“、”赤子“、”天下之溪“等等,无不由此引申。

       高罗佩在原书中并没有这么一段议论,此应是李零自己的研究成果。我又想起钱钟书《管锥编》里《老子王弼注》一篇中提到:
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“;第一、三两“道”字为道理之“道“,第二”道“字为道白之“道“,如《诗⋅墙有茨》”不可道也”之“道”,即文字语言。古希腊文“道”(logos)兼“理”(ratio)与“言”(oratio)两义,可以相参,近世且有谓相传“人乃具理性之动物”本意为“人乃能言语之动物”。


(logos和“道”的相通,刘小枫也在《古希腊语文》中写过。
这本古希腊语语文教程为何被冠名凯若斯?)

       钱钟书写书每几段不骂人是少有的,果然,他老解释完“名可名,非常名”,便戳了在《癸巳存稿》卷一二中云过“《老子》此二语‘道’、‘名’,与他语‘道’、‘名’异。此云‘道’者,言词也,‘名’者,文字也”的俞正义:

两“道”字所指各别,道理与语文判作两事,故一彼一此,是非异同。倘依俞氏,两“道”字均指‘言语“,则一事耳,“道可道” 即“言可言”,与一一得一、以水济水,相去几何?“言可言,非常言”:语大类冯道门客避府主名讳而诵《五千文》之“不敢说可不敢说,非常不敢说”;义殆等“逢人只说三分话”、“好话说三遍,听了也讨厌”,变老子为老妪。


       套用钱钟书的理论,李零解“道“为女性生殖器的说法,可以渐变为“女性生殖器可的女性生殖器,非常女性生殖器”——这种屄屄相对的作法,在中国古代春宫中,还是极其少见的女子同性恋——有下表高罗佩统计春宫画的数据为证。按钱钟书的逻辑,李零言不能入话;不过按照高罗佩统计,李零言若是入画,倒是弥足珍贵。



高罗佩春宫体位统计
 

上图来源:高罗佩《中国古代房内考》之《第四编 蒙古统治与明的复兴》,李零等译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90年12月第2次印刷,内部发行

李零另外在《中国古代房内考》译后记中还有个故事,讲的是为翻译本书,历尽千难万险查阅资料,也是个好笑话——

……还有《肉蒲团》的第三回,在没有得到高王凌同志的复印件之前,北大图书馆是全国明代色情小说最集中的地方,著名的马隅卿藏书即在其中,我又是该大学的人,近水楼台,应该说是很方便了吧?然而真去查一下,我的天呀,别提多可怕了,前后竟要经过三四道审批。研究所开出介绍信,不行,还要经办公室审批,副馆长审批。副馆长批了总行了吧?不行,还要打回来再找正馆长审批。正馆长不在,怎么办呢?没有办法,又把专门掌管此类书籍的负责人找来再审一遍。只是经过多次“提审”,反复盘问,我才获准查阅指定的那个第三回。虽然我很钦佩他们的负责态度,但仍然感到浑身的不自在,好像囚犯一样,暴露在一片可疑的目光之中。所以,后来剩下的几条材料,我干脆还是请留学美国西雅图华盛顿大学的傅云起女是帮忙查找,抄好寄来。

北大图书馆在2009年,李零查资料的20多年后,仍然坚定不移地保持了这种负责态度一路到底的先进文化。请参阅   《第一次在美國看到這麼多美國人》






余读易州碑本《道德经》,时有海外盲儒为《论语》削繁或吝惜小费人拍发电报之感。


       这是钱钟书批评盲儒抗志希古:临帖子改字而“从古字”,以小篆体为楷书以小篆体为行书;默经典去虚词,譬如训其徒以《论语》——“学时习,说。朋远来,乐。不知,不愠,君子”。钱钟书批评:

不自知之因袭,此可以沿流溯源者也;有所为之矫揉,此则刻意“复古”,事已断弦,心图续尾,未渠可从而推见其所径接逕接亲承者也。


       周作人也在《日本的衣食住(上)》中说过——

我那时又是民族革命一信徒,凡民族主义必寒由复古思想在里边,我们反对清朝,觉得清朝以前或元朝以前的差不多都是好的,何况更早的东西。听说夏穗卿钱念劬两位先生在东京街上走路,看见店铺招牌的某文句或某字体,常指点赞叹,谓犹存唐代遗风,非现今中国所有。冈千仞著“观光游记”中亦纪惺吾回国后事云:

“惺吾杂陈在东所获古写经,把玩不置曰,此犹晋时笔法,宋元以下无此真致。”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,其实不但“古写经”是如此,却现时墨笔字也可以这么说:因为不单是唐朝书法的传统没有断绝,还因为做笔的技术也未变更,不像中国看翰林的楷法,所以笔也做成那种适于于书写白折纸的东西了。用了翰林们所爱用的毛笔来写字,又加上翰林字的范本,自然也只是那一派的末流罢了。



       “事已断弦,心图续尾”以继“必含有复古思想”之“民族主义“——此二言送给汉服复兴者,合否?







       周作人文章不待见胡兰成,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封面上,又被无胆出版其中书写×党部分的书商加上诸如“从林语堂、梁实秋、钱钟书直到余秋雨,才子散文,胡兰成堪称翘楚” 这样又倒牙又不通的话,这三个人倒是也串了起来。顺便一提,那句很不通但是一定又令撰写人很得意的话的下联是“从张爱玲、周训德、范秀美直到佘爱珍,薄情寡义,胡兰成情债累累”。


       胡兰成《禅是一枝花》中《马祖日面佛月面佛》有记——

古来禅禅僧中惟有马祖会得玩,他可与庄子玩作一淘乐。而亦惟有雪窦识得,圜悟的垂示则在这里被比落了。却说马祖当年有个丹霞和尚去见他,知客叫他等待,他就去佛殿里骑在文殊菩萨的肩头,马祖出来孰视之,曰:“我子天然。”丹霞也想小孩子的会玩耍,但是后来就无人能继。

       钱钟书“不敢说可不敢说,非常不敢说”之类的笑话穿插在他正经学问文章里面,抑或有“拍电报“之故事以文言而书,是他幽默的本事,也是他在学问里面骑在不通者脊背的,如丹霞和尚的玩耍罢。


       江西的宝峰寺,是马祖道场,想起我当年三爪仑漂流的大学毕业旅行,同学们一同参观宝峰寺,此处不收门票,点香也无须“捐款”,完全是施主自便,我那日图漂流方便而着不过膝的运动裤, 而被看守正殿的老和尚“喝”在门外,只因 “女流”入室必遮大腿 。《禅是一枝花》另引文记——

【拳】睦州禅师问僧:“近离甚处?”僧便喝。州云:“老僧被汝一喝。”僧又喝。州云:“三喝四和后作么生?”僧无语。州便打云:“这掠虚头汉。”
……
且听临济禅师对他的众弟子说道:
我闻汝等总学我喝,我且问你:东堂有僧出,西堂有僧出,两个齐下喝,哪个是宾,哪个是主?你若分宾主不得,以后不得学老僧。

       喝我的老和尚自然是主,断喝我,我倒才觉得这确实是座庙了。